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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盛华:法国留学记


发布时间:2018-04-23

  2016年9月12日,我抵达法国,并顺利办理入住。正所谓“巴黎居大不易”,好在巴黎高师为中法班项目的学生提供了一年的宿舍,让初到法国的我们没有了后顾之忧,然而,之后法国行政手续的繁琐和低效也让初来乍到的我们印象颇深。巴黎高师启用了新的注册系统,折腾了老半天,最后我们在10月21号方才拿到校园卡,在此之前去图书馆和食堂吃饭,都是一件麻烦事。银行卡也不是随办随拿,巴黎银行的卡我们等了一个月,而中国银行巴黎分行的卡更是等了近两个月。没有银行卡的生活多有不便,再加上电话卡、房屋补贴和居留签证,各种手续办下来,2016年的后几个月,我们的学问未必长进了多少,“牢骚”估计攒了有一麻袋。而中方导师茅海建老师倒是淡淡一句将我的这些“牢骚”点化开来:“是啊,你说了它这么多缺点,但这并不影响它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啊。”如今回想起来,当初的这一切都算是一种历练。

  来法国之前我就约好了与自己在巴黎高师和巴黎七大的导师见面,因此,到了法国之后没过多久,我便投入到学习和学术研究的状态中去。不得不说,虽然在国内学习了法语,但是和导师面对面讨论问题的时候,我的法语更多的只能让自己成为一个聆听者,想要准确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还是有点困难。巴黎七大的Poisson老师是越南史的专家,因此我的专业学习主要由他来负责。第一次见面时他便提出了一些课题供我参考,他是研究越南官僚系统的,因此也希望我做关于这方面的研究。而我之前一直研究的是越南外交,认为外交史的研究对于中国学界更有益处,因此我并没有接受Poisson老师的建议,并向他委婉地提出了我的看法。法国导师似乎并不会强求学生一定要研究自己给定的方向,Poisson老师接受了我的想法,并说自己的建议仅是供我参考,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我这边。

  巴黎高师的Blais老师是法国殖民史的专家,主攻阿尔及利亚史,和我的研究方向并不十分契合。但是因为越南曾经是法国的殖民地,与法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Blais老师的研究方向反而为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扩展视野的机会。在越南研究方面,Blais老师完全尊重Poisson老师在专业上的意见,这也免去了我因为导师过多,难以协调各自意见而带来的窘境。

  在法国,文科生面见导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不像理科生一样,天天做实验、和导师朝夕相处。Poisson老师为了让我更好地融入法国学术圈,给我介绍了一位他已经毕业的学生,觉得我们同龄人交流会更方便。这位学生来自越南,她刚到法国时也面临着和我同样的问题:东亚史学训练侧重“考据”,认为史学的任务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于建构模型、分析框架、提出理论时常被视为政治学家们的任务。但西方史学训练强调思辨,博士论文的任务是解决一个实际的“问题”,一个真正的“历史的问题”,这就导致东亚的学生在法国学术界显得格格不入。和这位越南学生的交流使我初步了解了法国的学术生态,另外,她还给我看了她的博士论文,并给了我不少论文写作的建议。

  在法国的第一年是我广泛听课的一年。一方面可以锻炼自己的听力和用法语表达自己学术观点的能力,另一方面也能结识很多越南学方面的专家和学生。Poisson老师推荐我去旁听巴黎七大Gibert老师的方法论课程,虽然这是开给一年级硕士生的课,但对于快速了解法国学术规范还是很有益处。我也在课堂上认识了不少法国的越南研究的青年学者,我和其中一位还结成了语伴,我教他中文,他帮助我提高法语。

  Blais老师也在巴黎高师开设了殖民史的课程,但因为我并不了解欧洲殖民史中的法国,外加法语的听力不够好,听起来明显比越南史方面的课程要累。Blais老师另外推荐我去听法国高等研究实践学院(EPHE)Papin老师的课程,Papin老师是研究越南农村石碑的专家,有着与之前我接触过的法国老师迥然不同的性格,他热情开放,颇有“南美拉丁”派的感觉。他的课程是通过解读石碑上的汉字、喃字来了解越南农村的经济与社会结构,这与我之前因为将目光集中在越南上层(外交决策层)而了解到的“越南”形成了很大的反差,也让我重新开始思考越南上层与下层所呈现出来的两个越南社会的问题。

  第二学期,巴黎七大邀请了越南河内国家大学的阮文正老师作为外籍专家来给学生们上越南语课程,我也去旁听了。阮老师作为越南文学的专家,同时也是一位在柬埔寨长期工作过的学者,他的很多见解对于我了解越南和柬埔寨的微妙关系提供了很多参考。他的课程是全越南语授课,对于我来说,反倒比法语授课轻松,和他的交流也很顺畅。

  法国当初在越南殖民时期,通过法国远东学院在河内的办事处,搜集了许多越南的古代文献,在法国从印度支那地区撤离后,这些文献都被拍成了缩微胶卷带回法国,目前都藏于远东学院在巴黎的总部。和其他地区(大陆、台湾、越南)的档案馆相比,法国的档案馆给予了读者拍摄档案的极大自由,这是我之前从未获得的“优待”,很多曾经在越南查档时受限的资料,在远东学院我都能自由地拍照,因此这一学年我经常是白天在档案馆拍档案,晚上回家看。

  除了远东学院之外,Bulac图书馆是一个以国别研究为特色的图书馆,即便是非洲某不知名的小国,我都能在这里找到和它相关的图书,因此这里也是我经常访问的地方。它的另一个优势就在于开放时间较长,一般的图书馆、档案馆都在下午6点前闭馆,而Bulac图书馆则会开放到夜里10点,其档案馆部分虽然6点关闭,但是图书馆部分仍然开放,是个自习的好地方。另外,法国巴黎外方传教会的档案馆也是我经常去的一个地方,这里保存了当年法国传教士在远东传教的报告、日记和书信,给越南社会研究提供了很好的外部视角。因为该档案馆属于教会,所以不像公共图书馆一样对外开放,好在访问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每次和管理员预约时间就行,档案同样是开放拍照,能够省下不少时间。

  为了尽快开始博士论文的写作,也为了以写代练提高法语,我不时会给两位导师写一些报告。最初,我写的东西经常被Blais老师批注说“这里我看不懂”、“这里是什么意思”,而Poisson老师没有这么说。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Blais老师缺少越南学方面的背景知识,后来发现是因为我的报告并不符合法国人的阅读习惯,或者说西方人的思维模式。以前在国内上法语课时,外教教我们写过类似“初中议论文”的三段式小文章,也强调过法语句子之间的逻辑性,及“连词”使用的重要性,但我一直没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直到后来我的语伴告诉我,法语的逻辑性体现在“每个自然段只说一件事”,段首第一句开宗明义,段末最后一句再次点题,段落内部集中说一个问题,不应发散,而到了下一段,再说另一件事,两件事之间,保持一定的逻辑关系连接。这和我以往的中文写作模式有很大的不同。中文写作会时不时发散思维,而这种发散如果用法语写出来给法国人看,他们就会一头雾水,不知道你到底想讲什么。于是,当我今年3月再次写报告给两位导师看时,就秉承着“一段只说一件事、能够让人清晰地知道我这段想说什么”的原则,果然,Blais老师看了之后表示我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报告清晰好懂了许多。

  巴黎高师为外国学生提供了免费的法语课程,涵盖好几个层次,第一学期我听了其中一门课,每周一次,一次两小时。因为是针对全校范围的外国学生,而巴黎高师又以国际学生众多而闻名,因此选修这门课的学生超过了30人。这和我之前学习语言的经验是矛盾的,语言学习应该以小班为宜,最好不超过5人,强度应该要大,这样沉浸式的学习对于语言的提高才会快。因此这门课听了一个多月之后,我就发现算上来回学校的路程时间,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因此我便退了这门课,转而通过结识法国语伴来锻炼法语。一对一的交流相对于法语的大课,效果明显要好很多。

  最后不得不提一下巴黎的气候。巴黎的冬天较为漫长,虽然没有极端低温,一般最低也有5摄氏度左右,室内也有暖气,但可能因为缺少阳光,之前在国内很少感冒的我,上个冬天竟然感冒了4次,不得不说这极大地影响了我的工作效率,也让我觉得有点心灰意冷。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法国人如此热爱南方地中海的阳光,因为没有“阳光灿烂的日子”实在是不那么好受。

  而每当我陷入困顿时,《西游记》总是能给我温情和力量。临去法国前,我在机场发了条朋友圈向亲友道别,当时借了唐太宗送给御弟的那句“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去年冬天,我在巴黎远郊散步时,看到一只误入街区的小刺猬,我和同行的法国朋友便用围巾将它抱起,送到河对岸的森林公园里(Parc Naturel du Perray)“放生”。看着它远去的样子,倒是正合了书中那段:师徒两个走着路,说着话,不觉太阳星坠,但见,


焰焰斜晖返照,天涯海角归云。

千山鸟雀噪声频,觅宿投林成阵。

野兽双双对对,回窝族族群群。

一钩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光晕。



(作者系历史系博士生)



作者: | 信息来源:新闻网 | 浏览次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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