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NU主页 | 在线投稿
您的位置: 首页  文脉廊

陶明国:师大园思绪·文史楼


发布时间:2018-04-23

  质朴厚重、沉稳无语,然而内蕴无限、大家风范——这是我在四十四年后重回师大校园,站在文史楼前的大草坪上,举目凝望这座见证过无数历史风雨的老楼时,产生的一种真切得仿佛可以触摸的感觉。

  她位于大礼堂与原来的第一学生宿舍之间,两端距大礼堂和第一学生宿舍都很近,这使得她几乎完全占据了大礼堂与学生宿舍之间的地界和空间。她的后面,早年原本是一排低矮的办公平房,如此居身,一种无可撼动、无可替代的庞大及安稳如山的地位感便自然而生。她的长、宽、高的比例以及厚厚的墙体,恰好又显现了一种厚重稳健的建筑风格,而这种厚重稳健,能让站在她面前的人也变得内心沉静,心界的躁动瞬间偃息。她原本是五层,上世纪三十年代日寇的大轰炸使她被削矮了两层,如果她仍是五层,我想,她在这厚重稳健之外,会另具一种巍峨和雄伟的吧,虽然现在世间的无数高楼都已很难让我们有这种观感,但,她,却只须五层,就完全足以让我们感觉到一种真切的巍峨和雄伟。是的,她将永远巍峨并雄伟着,矗立在我们的心间。而她的建筑样式和她原先及目下的色调,又赋予她一种质朴和自然。

  此时的她看上去是一座空楼,楼中并无人声或音乐,这使得她在沉稳中又外添了一份沉默。然而我觉得这却是恰到好处,正合于我此刻伫立在大草坪上,带着凝重的心情与她默默相对的氛围。

  是的,她此刻确乎是一座空楼,但我却分明感觉得到她的每一间空荡的教室里,依然贮存着极其丰饶的、无形的内蕴——这便是大半个世纪以来,在这些教室里不断演绎过的历史以及它们极其深邃而厚重的含义。

  同时我还有一种感觉,仿佛她也正在与伫立在大草坪上的我对视,一边在她自己庞大的信息库里搜索我曾经留存于她记忆磁盘上的影像,犹如在茫茫人寰中寻觅一个虽然渺小,但却合格的曾经的赤子。我感觉到,她很快就搜索到了——因为我分明感觉到了她那不为别人所知的亲切感,也看到了她微笑莞尔;这微笑,也许是她四十四年来怀念的一个暂时的句点吧——并且她立即把眼前这个即将年届七旬的老者沧桑的容颜还原成了那个曾经竭诚得几乎全裸真空的赤子的婴孩原样。

  所有这些,都让我在心底再次刷新往昔的崇敬之感——不管几十年来在这里发生过怎样的悲剧、喜剧、闹剧、正剧甚或滑稽剧,不管是什么,也不管是谁,都改不掉文史楼的大家风范。时隔近半个世纪后,重返师大园,伫立在这座老楼面前的时候,我们对她的崇敬之感和感激之情还是油然而生——毕竟,是她将当年高等教育制度所筛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们,聚集到了她的膝下,同她一起经历时代的风云变幻,仰承历史风雨的阵阵洗礼。她的大家风范,也影响和塑造了我们这一代人以及我们前后若干代人的事业和心灵涵养。

  青春远影碧空尽,不尽光阴天际流。四十四年,光阴的长河流淌不息,少年的我们,青春的我们,在时光的河流里,早已随同昔时光阴的流水漂流远逝,不再可追。而今,当我们已将届耄耋之年,重返师大园,站在大草坪上面对这座老楼时,突然醒悟,只有她,文史楼,故颜依然,矗立依旧;她俨然是裸露于时间长河里的一处永恒的孤岛,无言地注视着莘莘学子一届又一届地从她的跟前下水出发,开始了在这时间的长河中向着光阴的地平线的漂流。而今,我们早已结束了在事业的漫长河段上的漂流,进入了另一个漂流段;回望当年,当年轻的我们怀揣着兴奋、忐忑甚至些许的畏怯,刚刚投身于这漂流之旅时,她曾经眷顾过我们么?伫立在大草坪上,我的内心带着些微的颤抖,无言地用有些混沌的目光向她发问;她给我的答案,却依然是永恒沉默的继续。

  不管她在年轻的我们投身漂流的时候,是否曾给我们以眷顾,也不管她在今天的我们面前,怎样始终如一地沉默,我从年轻时代直至垂垂老矣的现在,对她都始终怀有一颗拳拳之心。在校庆之日,我看到了另几届更年长于我们的校友,他们有的甚至已然步履蹒跚,满面是刀刻般的沟梁,头发白得已经失却银亮的光泽,印象中已经年届八十,然而也如我等一样,伫立于大草坪上,举首凝望这座相貌依然年轻,但却年事已高的老楼,眼中有隐约的湿润之光。却原来,昔日的学子们,无须问其曾经的社会地位、钱袋大小、背景经历,多半都在心里深深地眷恋着这座真实的老楼。而在她的眼里,我们大家,现在也还一律是平等的学子众生么?

  漂流归来,老去的游子脸上带着光阴为之渐次镌刻的四十四道年轮,雕塑般久久地伫立在她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在楼和我之间的道儿上,一位极其年轻的女郎,高跟鞋敲击出清脆的节奏,一路袅袅婷婷地走过。她的随身听里传出费翔《故乡的云》的音乐之声:

      我已厌倦漂泊,

      我已是满怀疲惫,

      眼里是酸楚的泪。

      那故乡的风,

      那故乡的云,

      为我抹去伤痕。

      我曾经豪情万丈,

      归来却是空空的行囊。

      那故乡的风,

      那故乡的云,

      为我抚平创伤……

  那个漂亮的女孩,她该还没有出发吧,更何谈归来?她距离懂得什么是空空的行囊,至少还有几十年之遥,她只不过是鉴赏取乐罢了;而我却顿时强烈共鸣,泪水潸然——关于什么是空空的行囊,应当说,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是早已懂得了的,虽则我们归来时亦并非全然的空空行囊。在这泪眼蒙眬之中,我在心里问这眼前的楼:文史楼,我们的母亲楼呀,我能够从您这儿,也获得一份抚慰,一份慰藉么?

……

  啊,文史楼,永恒的楼,心中的楼,我们的母亲楼啊!



(作者系中文系校友,安徽作协会员)



作者: | 信息来源:新闻网 | 浏览次数:118

更多
热门文章
大夏学术网
智慧的创获,品性的陶熔,民族和社会的发展
Creativity, Character, Community

华东师范大学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