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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良:追忆学长郭豫适


发布时间:2021-01-04

  前几天没有住在华东师大一村家中,5日中午接读女婿转发陈子善君所发讯息:郭豫适走了。我很震惊,如五雷轰顶。老郭的生动形象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夜不成眠。第二天赶回师大,直奔一村通往校区先锋路口的布告栏,想看有没有关于老郭事情的讯息,一无所获。回到家中不打电话,再直奔老郭家,敲门揿铃没有任何回音。再回家中便给与老郭关系较多的老同学濮侃通电,被告知:老郭在1日上午走的,3日就只有他家人和少数领导在场办完后事,没有惊动他人。老郭就这样匆匆而又悄悄地远去了。但他那为人品质和优秀业绩却慷慨地留赠给了我们。

  我与老郭的交往长达半个世纪多。他的实际年龄比我小一岁,却又是真正的学长。我于1956年入学华东师大中文系时,他已经留校当助教两年了。称老郭为学长,当然更在于他在文学研究领域所取得的光辉业绩。像我这一辈人都是在徐中玉、钱谷融两位大师级老师的亲切教诲下成长起来的,而老郭却是独树一帜的旗帜。他对《红楼梦》研究的杰出成果,闻名海内外。《红楼梦研究小史》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一部独创性著作。200多万字四卷本《郭豫适文集》(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更是他几十年中辛勤耕耘文学所取成果的最好见证。老郭先后被评为教授、终身教授,又曾任华东师大研究生院院长、副校长,全国红楼梦研究学会副会长等职,更是不在话下。所以,称老郭为优秀学长毫不过誉。

  老郭又是我好邻居。我们两家多年住在师大一村不同的老式公房。他住的是三层楼的一楼,我住的是两层楼二楼。两楼并排,中间相隔一条只有两公尺宽的小路。所以,两家相距不足20步。老郭喜欢在屋前园子里种一些花花草草,美化环境。尤其喜欢种植丝瓜。丝瓜藤疯长,由棚架爬上围墙,纵横交错,在他屋前形成一片绿色风光。老郭采摘的丝瓜,除了他家自己享用,还分出一大把亲自送来我家分享。他说这把东西不值几个钱,但却自力更生,别有风味。老郭还喜欢故意留下一批丝瓜让它长老,直到它完全枯黄了,在收拾瓜藤时再摘下。他又送来我家几条这样的干枯丝瓜,还交代我,剥去表面一层枯黄外壳,就是一条丝瓜筋,不失为一种厨房清洁用品。

  老郭又是师大一村的老居民好居民。在我记忆中他曾搬家两次,住过三处。早年与邵循瑛女士结婚住在西楼四楼一居室(现已拆建成六层新公房青年教师楼)。之后搬迁到六层公房之顶。再后迁居到现在的老公房一楼,在这里所住时间最长。搬来搬去均在一村之内,所以他对学校对一村都很有感情。2010年世博会,师大一村大动干戈,在有关方面支持下,把形形色色数以千计的违章建筑一律拆除,又把全部平顶公房改成尖顶“人”字型,再加重新粉刷,全村旧貌变新颜。新民晚报记者曾采访报道予以表扬。在这之前,物业居委也曾拉横幅,贴标语,动员大家拆除违章建筑,但收效甚微。唯有老郭以实际行动予以积极响应。记得当年他曾在朝南向的门前盖了一个雨篷。既能挡雨,又能遮炎炎日光。路人在围墙外看它很为亮眼。我曾想这个举措很不错,室内环境更宜人,有利于老郭的生活和读写。我还暗自称赞老郭真会动脑筋。过了一阵子,那个雨篷不见了。有一次我在他书房聊天,询问他何故雨篷新搭建不久又拆除?老郭悠然笑答:一村大环境改善要家家户户人人动手,我个人无力奉献什么,起码不能给物业居委同志再添麻烦。雨篷在门前园内,难算违章建筑,但它毕竟不是房屋设计的内部构造,是外加的,想到这里,还是拆了为好。白费一笔钱,这叫自作自受。我真没有想到老郭作为老居民把这事也想得深而细,严格要求自己,成为居民表率。

  还有一件事要深深感谢老郭的是:由我编著的一本纪念已故夫人的文集《时光不老——史嘉秀的人生故事》得以在华东师大出版社出版,是与老郭的指点和帮助是分不开的。当时我对那本书有个设想,并初步落实,有了眉目,我便到老郭家去征求意见,并恳求他亲笔题辞。当他耐心听完我讲的话之后,又主动问我:这书在哪里出版?他这一问精准地触及到了我难解的心结。我也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最理想的结果是由师大出版社出版。他毫不犹豫地说:这是应该的。他又接着说,我是史嘉秀的班主任,我了解她,我是看着她由我们师大培养出来的,她很优秀,当年还没有毕业就被评选为上海市三八红旗手。所谈到的一批文章作者也大都是师大人,文章内容也肯定离不开师大园,这本书可以成为师大校史的一部分。在老郭这番话的鼓励下,我鼓足勇气给校出版社领导写送书面报告,同时附上钱谷融先生、郭豫适和王铁仙三位的题辞复印件。时隔不久,校出版社办公室小朱同志便给予我肯定的答复。

  郭豫适同志的悄然离世不只是我个人失去一位诤友,华东师大中文系继徐中玉先生和钱谷融先生之后又失去了一张闪亮海内外的名片,对我国古典文学研究领域而言也是一大损失。


(作者系中文系校友)



作者: | 信息来源:新闻网 | 浏览次数: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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